新凤楼的热气，是童年的年味儿

回复

腊月的寒风刮过海安的街巷，年味儿便在烟火气里渐渐浓了。于我而言，过年最盼的不是丰盛的年夜饭，而是和家人去新凤楼洗澡的日子 —— 那是小城为数不多的浴室，一到年前，便挤满了排队的人，热闹得像是提前过年。

新凤楼与童年年味儿 (1).png

盼这一天，能从腊月初就开始数着日子。过年的新衣服早已妥帖收好，专等大年初一穿，不过洗完澡的午后，总要先偷偷套上身，对着镜子转上两圈，那份雀跃的心情，甜丝丝的。终于挨到约定洗澡的午后，我便跟着父亲，踩着冻得发硬的石板路往新凤楼赶。寒风刮得脸颊生疼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热乎劲儿。
新凤楼与童年年味儿 (2).png

推开新凤楼厚重的棉帘，一股混着肥皂香与热气的暖流瞬间裹住全身。眼前是氤氲的白雾，耳边是嘈杂的人声、哗哗的水流声，还有邻里熟人间热络的问候。洗舒坦了的人，会歪在外间的竹椅上，叼着烟，啜着热茶，家长里短地聊得正欢。

新凤楼与童年年味儿 (3).png

我跟着父亲脱光衣服，推开里间那扇更厚的门帘，准备进澡池。里面的空气骤然稠密，闷得人喘不过气，我慌忙转身跑出来，大口大口地吞咽外面的新鲜空气。澡客们的大笑声此起彼伏，我红着脸，等心跳慢慢平复，才猛地一头扎进那片大雾般的热气里。

新凤楼与童年年味儿 (4).png

   澡池里的水不断冒着细密的热气，把整个屋子裹得严严实实，不凑近了，根本看不清人影。父亲先把我按进池子里，温水漫过腰腹，再到胸口，瞬间驱散了一冬的寒凉。然后他拿起粗糙的毛巾，力道不轻不重，从我的胳膊搓到脚踝，细细搓去积攒了一年的风尘。皮肤传来些许刺痛，却又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愉悦。

   池边的矮凳上，有人聊着家常里短，有人互相帮忙搓背，陌生的隔阂在腾腾热气里悄然消散。我泡得浑身通红，像只煮熟的虾子，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，跑到更衣室等着家人。父亲洗得清清爽爽地出来，帮我换上干净的衣裳，暖意从皮肤渗进心里，熨帖得让人犯困。

   走出新凤楼时，晚风依旧带着微凉，可身上的暖意、鼻尖的皂香，还有新衣服裹住的新鲜感，凑成了最真切的年味儿。原来那时的快乐如此简单，一间热气腾腾的澡堂，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，一身崭新的衣裳，便足以装满整个童年的新年期盼。
新凤楼与童年年味儿.p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