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皇后,在敌国的祖庙前袒着上身,披着羊皮,被人牵着行礼。这不是后人的编排,是写进史册的牵羊礼。受过这份屈辱的人里,有一位北宋皇后,她最后的选择,连敌国的君主都为之动容。
她姓朱,名琏,开封人,父亲朱伯材官至武康军节度使。钦宗赵桓做太子时,她被纳为太子妃,赵桓即位,册为皇后。
可这位皇后当得实在不安稳,金兵两度兵临汴京城下,围城的日子里,城中粮尽,百姓剥树皮充饥,宫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钦宗在位前后不到一年半,改元靖康,可这个年号终究没能保住汴京。
靖康二年春,城破,徽钦二帝被废为庶人,连同后妃、皇子、宗室数千人,被金人分批押往北方。上路的时候正是冬末,一路向北,风雪越来越大,队伍走了将近一年半,才到金国的上京会宁府。这期间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,女子受辱的记载,正史里也不讳言。
第二年八月,金人安排了一场献俘仪式,让徽钦二帝和后妃们行牵羊礼,人袒露上身,披羊皮,被牵着在金国祖庙前行礼,以此表示降服。牵羊礼不是金人的发明,肉袒牵羊本是春秋时降者的旧礼,郑伯向楚军请降就这么做过,只是金人用在这里,多了一层故意折辱的意思。一国之母落到这般田地,古今少见。仪式过后,朱皇后又被单独召入金宫,史料的说法很隐晦,多半不是什么好事。
当天夜里,朱皇后投水自尽,年仅二十六岁。 关于她怎么死的,说法不一,一说投水,一说服毒之后不治,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。有意思的是,《宋史》里关于她的结局只有寥寥一笔,说她北迁之后不知所终,详细的经过,反倒来自金人一方留下的记录。 而徽钦二帝,选择了活下去。金人封赵佶为昏德公,赵桓为重昏侯,两个封号,讽刺得很直白。父子俩此后辗转金国各地,被看管了多年,先后客死他乡。几年后,赵佶病死在五国城,到死都没能回到故土,遗骨直到绍兴和议之后才被南宋迎回。赵桓又熬了二十多年,埋骨北地。
朱皇后的死讯传开,金人内部也有触动。后来金世宗完颜雍在位时,追封她为靖康郡贞节夫人,赞她清白自守、宁死不屈。敌国之君给出这样的身后名,翻遍历朝亡国后妃的记载,很难找出第二份。
回头看这段历史,徽宗钦宗父子写诗作画样样精通,偏偏在江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低了头,把屈辱留给了满城百姓和后宫女眷。反倒是这位在后宫里名声不显的皇后,在真正的大节面前没有含糊。 国破之际,人各有选择,有人苟活,有人赴死,史书都记下了,只是这份轻重,后人掂得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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